手背上的那滴暗红色液体还未干涸,周遭的空气已经变得像生铁一样滞重。

李长生贴着焦黑的玄铁舱壁,干瘪的肺叶艰难地挤出半口浊气。眼底的窃天乱码已经暗淡到了极点,但他还是强行用指甲挑破了掌心。

仅剩的一丝纯净本源混着精血,在身前虚画了半个互斥代码。

空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三个一模一样的残影凭空凝实,带着他身上的血腥味和微弱的灵力波动,分别朝着左侧通风管、右侧废钢板和正前方的死角冲去。

这是他能挤出的最后一点筹码。只要有一个残影能引开高维法则的绞杀,他就能借着那零点几息的空窗期,强行冲出这片死角,遁回腹地通道。

嗒,嗒。

不紧不慢的硬底长靴敲击金属面的声音,从通道另一端传来。

“想法不错。用低维的空间折叠,来稀释高维的因果锁定。”

纪忘川的声音依旧慢条斯理,像是在品鉴一盘刚上桌的菜肴。

暗影中,一根比发丝还细微的暗红色血线,只是轻轻拨动了一下。

空气中没有法术碰撞的光影,也没有灵力爆裂的轰鸣。那三个跑出不到十步的实体假象,就像被裁纸刀划过的画卷,瞬间拦腰截断,化作一滩滩杂乱的光影乱码消散在尘埃里。

与此同时,李长生的右侧肩胛骨毫无征兆地一凉。

皮肉直接翻卷开来。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从肩头斜斜劈到后背,温热的血水瞬间浸透了衣衫,顺着脊柱往下流淌。

他闷哼一声,整个人被这股凭空出现的物理力道带得踉跄半步,重重撞在金属壁上。

一根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香火气的血线,不知何时已经贴在了他的脖颈侧面。只要他再动一寸,颈动脉就会被干脆利落地切开。

“可惜,穷途末路的把戏,只剩粗糙了。”纪忘川从焦黑的废钢堆后走了出来。

他身上没有沾染半点灰尘,深紫色的统帅长袍在废墟的微风中轻轻摆动。他没有拔刀,甚至连多余的法诀都没捏,只是随意地抬着右手,五根手指间缠绕着错综复杂的血色丝线。

那些血线像活着的蜘蛛网,正以李长生为中心,一点点往内收缩。

李长生眼角的血管因为极度充血而高高鼓起,他没有去看架在脖子上的死线,而是死死盯着金库通道的方向。

经脉里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在刮,窃天视野虽然模糊,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,那里的防御阵纹正在被人单方面碾压。

纪忘川敏锐地捕捉到了李长生视线的偏移,嘴角扯开一个愉悦的弧度。他不急于下杀手。一刀砍下这颗人头太便宜了,他要一点点碾碎这个异端那股令他厌恶的冷静。

迷宫另一端,通往金库腹地的狭长过道。

遍地都是被战舰主炮震碎的玻璃和烧焦的尸体。一名商盟的外围供奉被压在一块重型钢板下,腰部以下全成了肉泥,只剩上半身还在痛苦地抽搐。

沉闷的战靴声从过道那头响起。

屠百川走得很稳,速度不快,但每一步的步幅都精确到了毫厘。他手里的断刃随意垂着,那双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直视前方,看都没看地上挣扎的伤员。

“救……拉我一把……”那名供奉咳着血沫,拼尽全力伸出沾满机油的手,试图去抓屠百川的裤腿。

咔嚓。

屠百川毫无停顿地踩了过去。玄铁战靴直接踏碎了那人的颈椎,骨骼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过道里显得格外清脆。伸出的那只手僵在半空,重重砸回血水里。

他不需要绕路,也不需要避开任何障碍。体内那股禁忌药物虽然被李长生用纯净本源瓦解了深层控制,但长久以来剥夺痛觉的改造,早让他的身体习惯了最直接的物理推进。

最前方,是金库外围最后一道玄铁防爆门。

这扇门厚达三尺,门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防御阵纹,连接着整个据点的残存地脉。

屠百川停在门前。他没有动用任何法宝,也没有蓄力挥刀。他只是缓缓抬起双手,暗红色的‘绝灵血毒’正顺着他的毛孔一点点渗出,将那双长满老茧的手掌完全覆盖。

他将双手平平按在了玄铁门上。

滋啦——

接触的瞬间,一股浓烈的白烟伴随着刺鼻的焦臭味冲天而起。

门上那些闪烁着微光的阵纹,像是遇到了强酸的活物,剧烈地扭曲、闪烁,不到两息时间便彻底发黑报废。厚重的金属材质在这股绝灵血毒面前,比朽木强不了多少。

坚不可摧的防爆门发出凄厉的溶解声,化作一滩滩恶臭的黑色铁水,顺着门缝坍塌流淌。

废墟边缘,李长生的右膝已经被压得跪在地上。

周围的物理空间被血线切割得只剩不到两尺,连呼吸都必须小心翼翼,否则扩张的胸腔就会撞上那些致命的丝线。

纪忘川食指微勾,故意分出一根主血线,轻飘飘地搭在了旁边一根连接着地脉的金属管线上。

因果波段顺着地脉,捕捉到了极远处的声响。

嘶嘶——

玄铁融化的黏腻声,通过血线的震动,毫无保留地在李长生耳畔放大。

“听到没有?”纪忘川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,慢条斯理的腔调里透着毫不掩饰的阴毒,“蝼蚁的挣扎最是赏心悦目,听,你的金库大门融化了。”

李长生喉咙里挤出一丝野兽般的粗喘,左手死死抠住地上的焦土。指甲翻卷出血,但他连半步都挪动不了。这种被死死钉在原地,只能听着后方防线被撕开的压制,远比肉体割裂更刮削理智。

金库门后,空气中已经弥漫起一股淡淡的铁锈味。

阮轻丝靠在墙角,脸色比死人还要灰败。强行捏断骨瓷算盘的因果反噬,让她的神魂处于崩溃边缘,一大口黑血从她嘴里涌出,头一歪,彻底陷入了昏迷。

“轻丝……”

柳若曦跪在她身边,手腕上那道为了释放药气划开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水。她咬着发白的下唇,不顾自身经脉里的干涸,强行将仅存的一点药灵体本源逼出,按在阮轻丝的心口。

淡绿色的微光刚一离体,柳若曦整个人就像被抽了脊骨,浑身脱力地栽倒在地,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彻底丧失。

空旷的金库通道里,只剩下凤舞瑶还站着。

她没有去扶地上的两人。她的视线落在了几步外,地砖缝隙里嵌着的一块带着暗红血丝的残片上。

那是阮轻丝先前捏碎骨瓷算盘时,弹落在这里的定位波段残留。

此刻,那块残片正发出极其不规则的高频震颤。断裂的因果波段顺着地表传导上来,清楚地告诉了她门外正在发生什么。

大门要塌了。常规的阵法根本拦不住那股正在溶解一切的毒素。

门框外围的玄铁已经开始像烂泥一样往下滑落。

凤舞瑶眼底没有任何慌乱。南疆女子的狠辣,在这一刻压过了所有对死亡的本能恐惧。她抬起沾着泥污的手,指尖并拢,果断地在自己胸前连点三大死穴。

微弱的气息链接被她单方面暴力切断。她把柳若曦和阮轻丝两人的气息,彻底从自己身上剥离,不留一丝牵连。

随后,她张开嘴。

半空中那些原本用来警戒的细小毒蛊,像受到了某种极端指令,疯狂地朝着她的口腔涌入。斑斓的蛊虫顺着喉管倒灌,剧毒瞬间在她的五脏六腑里炸开。

伴生蛊超载的凌迟之痛,让她的下颌骨几乎咬碎,原本白皙的脖颈上浮现出大片骇人的紫黑色毒纹。

她没有后退半步,硬生生顶着这股撕裂内脏的剧痛,独自一人挡在了正在融化的大门前。